-20151101-荐书 │《中国教育寻变——北京十一学校的1500天》
本文迁移自旧站[289]，由 朱正标 于 2015/11/1 23:15:36 发布在 [ 教师发展/教育管理 ]
荐书 |《中国教育寻变——北京十一学校的1500天》
（附精彩书摘）
1让学校成为孩子喜欢的地方
到十一学校参观、学习的人，当他们真正沉下心来深入研究时，便会发现眼花缭乱的课程设置、缤纷的校园生活其背后的价值取向，这场深刻的变革，最重要的价值，就是让我们重新发现学校、寻找学校、定义学校。
什么是真正的学校？对学校建筑学颇有研究的耶鲁大学教授路易斯·康曾经风趣地说：“学校源于一个人坐在树下，与另外几个人谈论自己的想法。谈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老师，听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学生，‘学生们’听得入了神，不禁想，要是这个人能留下来多好啊。于是他们就在那个所在地划出一个地方，于是世界上就诞生了第一所学校。”
一位教育工作者曾满怀深情地描述过学校：在任何一个时代、任何一个地域，不论是繁华的都市，还是荒凉的沙漠，学校都应是其时、其地最安全的地方，它不会是豪华的地标，也不是彰显权力的大道，它平易朴素，却安全，像一个家庭的育婴房或后花园，因为孩子要在这里嬉戏成长。
然而今天，学校在学生的眼中是什么样子呢？“羞耻和焦虑感充斥在我的生命里，这就是我的生活，一直以来的漫长生活。”这是一名中学生对学校生活的感受。沉重的课业负担、无休止的考试排名、紧张的师生关系，使学生的厌学情绪愈演愈烈，学生逃课、逃学，甚至逃离学校已经成为教育之痛。
学校是什么？为什么孩子要到学校去？孩子渴望在学校里做什么？这是我们不曾思考，也不屑思考的问题。正是由于我们缺乏思考，才把学校办成了孩子们不喜欢的地方。
著名学者周国平曾十分痛心地讲过一个故事。他认识的一位中学校长，在当地最好的学校任职。这所学校每年考上清华、北大的学生很多，怎么做到的呢？实施全封闭管理，每两周休息一天。在应试体制下，不这样做，他的学校就会出局。他见到周国平第一面就说：“周老师，我们这些人都是历史的罪人，我们将来是要受历史的审判的。”（《读者》2013年第11期）
应当承认，这样的学校在中国很普遍，有这样想法的校长也很多。无论是教育工作者还是社会各界人士都在问一个问题：我们的学校怎么了？
一次，与李希贵校长谈话时，他严肃地对笔者说：“我不喜欢20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一些学校，它们推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，学生特别听话，校风井然有序，我觉得那不是学校。学校办成这样，我很痛苦、很彷徨，我在山东潍坊当教育局长时，曾经鼓励一些学校尝试改变。”
他边说边拿起《为了自由呼吸的教育》这本书，回忆起他年轻时经历的一件事。28岁那年，他担任高密四中副校长时，在一次运动会上，为了管好观众席的秩序，他要求每小时公布各班秩序情况，对违反纪律的学生，现场通过广播点名批评。
一天下来，点名批评了17名学生，对三个秩序不良的班级也公开进行警告。正当他为自己能把近千人的嘴巴管住，让大家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、井井有条的运动会而沾沾自喜时，一名教师告诉他，在一面还没有凝固的石灰墙上，刻着一句让人震惊的话：“校长逝世文艺晚会——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狗屁运动会？”
学生对做给别人看而自己备受煎熬的运动会恨之入骨。为此，李希贵校长深深自责：我们为什么总喜欢办一些学生不喜欢的事情？其实，教育的本质应当是解放人，包括解放人的智力和心灵、思维和情感，而不是束缚人、压抑人、限制人。“你看看，全是教训。”
李希贵校长的这番醒悟，成为他未来教育生涯的重要转折。如今，无论十一学校组织什么样的活动，他都会提醒大家想一想“学生喜欢不喜欢”。
他说：“我们要把学校办得更像学校，让学校变成孩子们喜欢的地方。孩子们是否喜欢学校，取决于学校能否提供吸引他们的课程、环境以及文化氛围。连续几年，我们学校组织评选学生最喜欢的十个地方，一直没有教室，在学生喜欢的十项活动中，一直没有课堂教学活动。一个学生天天生活的地方，一项学生天天进行的活动，如果学生不是从内心喜欢，我们的学校就永远不会是学生喜欢的学校，我们的教育就不能说是成功的教育。”
在一次接待中央媒体记者时，李希贵校长意味深长地谈道：“我从事教育30年，一直很痛苦，感觉现在的学校不像学校，这哪里是学校呢？孩子喜欢读书，却不喜欢语文课；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喜欢体育运动，但是不喜欢上体育课；孩子都希望到学校里去，但不喜欢自己的教室；他们喜欢学习，但好多时候不喜欢课堂。为什么正值激扬文字、挥斥方遒的年龄，在学校里却整日闷闷不乐、谨言慎行？这使我们追问：教育到底怎么了？我们的学校到底怎么了？我们的学校到底是什么？我们为什么要办学校？我们怎样才能把学校办成孩子喜欢的乐园？这些年，我一直在寻找，寻找那个本该属于孩子的学校，那个本来的学校，那个孩子们喜欢的学校，那个能够扶着孩子健康地踏上社会的学校。”
“教学大纲、教科书规定了给予学生的各种知识，但是没有规定给予学生最重要的一样东西，这就是幸福。”“我们的教育信念应该是培养真正的人！让每一个从自己手里培养出来的人都能幸福地度过自己的一生。”这是苏霍姆林斯基说的话。李希贵校长说他第一次读到这段文字的时候，受到的震撼到现在还可以感受到。
“学校真正能给孩子的是什么呢？在一次调查中，面对‘知识’、‘技能’、‘荣誉’、‘成绩’等选项，有些家长一一画下了叉号，因为这些他们自己就能做到。而家长给不了孩子的，则是一个充满关爱、温暖、快乐的校园生活，是一群朝夕相处的同伴。建设学生喜欢的课程，塑造学生热爱的校园，是我们在‘寻找学校’的实践中一直努力的方向。”
一位学生曾经这样描述他喜欢的学校：“一个你未到之时，就无比渴慕到来，到了之后，就再也不想离开的地方。”
2012年9月17日，李希贵校长接到一条短信，是学生发来的，上面写着：“李校长，我想重回高一，重上一轮高中。”李校长乐了，赶忙回复了一句：“是真的吗？”学生回复：“唔。”这样的事在十一已不是什么新鲜事，耿晋哲同学高一时就被清华大学录取了，可他一直不离开十一学校，每天在校园里做着自己的事。一次，校长开玩笑地问他：“为什么还留在这里呢？”他执拗地说：“我不走，反正我不想走。”
2013年教师节这天，笔者接到了李校长的一条短信：“这是一个四年不上学的孩子发给我的短信，我特别高兴。”下面是这个孩子给李校长的短信：“李校长，祝您教师节快乐！我们高一有美食欢迎您来品尝。”
从这简单的几句话中可以看出这个孩子的心态完全变了，他开始喜欢学校，喜欢这里的生活。这是一位转来的初中二年级学生，他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就辍学在家，害怕上学，听说十一学校有动漫课程，就来了。刚刚上了两周课，就喜欢上了这里的环境，喜欢上学了，物理和数学都学得很好。
一次，在接待外省市教育工作者的时候，有人问李希贵校长：“你心目中理想的学校应该是什么样子？”他略有沉思，语气缓慢而平静地描述着：“教师是受人尊重的，学校关心并公平地对待每一个学生，学生的同伴关系是和谐的，有着丰富的可供学生选择的课程，学校里充满着学生喜欢的地方和喜欢的活动，学生在学校里能够对未来做好准备。”
这是他对未来的期许，也是几十年为之而努力的方向。
教育是经天纬地的事业，关系到国家、社会和人的发展。把知识、生活、生命高度融合，这是教育的重要使命，也是理想教育的最高境界。
2把钱花在离学生最近的地方
学校的钱到底该花在哪里？李希贵校长总是强调，要把钱花在离学生最近的地方。此话不虚，在十一学校待久了，你会从许多地方感受到这句话的分量。比如，学校教学楼里的海报、玻璃门上的文化标识都十分精美、大气，品质高。
但是，打印纸要两面用，干部的名片用的都是再生纸，能省的尽量省，教师的办公桌椅、学生的课桌椅、教室的门禁系统，全都质量好，有品质。
一次，参加初中年级会议，笔者深深体会到了李校长的“资源为学生服务”观念真不是挂在口头上的。当时，一位女老师请大家填写一张单子，统计教室里还需要什么设备。几位老师一边看着单子一边七嘴八舌：
“我们需要小磁贴，方便学生随时贴自己的纸条。”“墙上最好有一种能粘贴的布，随时可以贴学生的作品。”“还有三角板、圆规、学生用的订书器、正方体展开图、教具学具等。”不一会儿，单子填写好了，那位女教师举着单子高兴地走了。
从小喜欢跳舞的王雨婷同学，报了选修课健美操，她来到艺术楼体操馆，穿上漂亮的衣服，打开播放器，音乐响起，刚要做动作，她便叫起来：“哎呀，怎么没有大屏幕哇！”她想看着视频练习。那时，校长刚刚公布了手机号码，她正想尝试一下，想到这儿，她给校长发了一条短信。
让她没想到的是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，校长回复了“好”。王雨婷激动地大叫：“哎，你们知道吗？校长的手机是自动回复的耶！”让她没想到的是，过了几天，她再去上健美操课的时候，大厅里出现了两个大屏幕，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“哇！真的来了！”她激动得大叫起来，“真神了，瞬间回复，瞬间就安上了，效率太高了！”
当天，李希贵校长收到王雨婷发的一条短信：“健美操馆的新投影十分好用呢！很大地方便了我们的训练。谢谢，谢谢！很高兴生活在这样一个人性化、高效率的学校中。”
在许多校长眼里，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，而在李希贵校长眼里，这是教育，他信守着一个理念——学生的事就是最大的事，十一学校没有什么大事，最大的事就是学生的发展。
他在许多场合说过：“我们特别重视与学生利益密切相关的事，你今天对他们怎样，他们明天也会对别人怎样。你在一些事情上怎么处理，会直接影响到他们未来的价值取向。所以，越是与学生利益有关系的事，我们越是重视。比如，食堂的饭菜是否合口味，打印机是不是好用，楼道里的灯亮不亮，图书馆的椅子是不是有点儿硬……这些在学校中看似小事，我们都当作重大事情来办。”
在中小学校园里，我们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口号——“一切为了学生”、“为了学生的一切”。可是，如果你深入学生的生活中，深入学校教育教学的活动中，便会发现，很多时候，我们严重忽视了学生的感受、学生的诉求、学生的基本需要。
难能可贵的是，十一学校对学生的关爱，不仅仅出于朴素的爱，更是出于对国家、对民族的使命与责任感，他们以洞察未来的眼光，用国家视野、世界眼光、人类情怀为学生创造了适宜的成长环境，让他们在这里一天天长大。
3让教育没有恐惧
笔者观察十一学校很久了，发现这里的孩子走在校园里开朗无惧，不像有的学校学生怕教师怕得要命，见到外面的客人十分拘谨，而他们则完全不同，该干什么干什么，好像很自我。
6月的一天下午，笔者与李希贵校长一起陪同《南方周末》的记者走在校园里，一名学生和李校长迎面碰上了，很大方地问校长：“你不认识我吗？我是电视台的。”那个口气、那个自信就好像说“我”是中央电视台的。当时，李校长好高兴啊，他说他好喜欢这个状态。
说话间，他又收到一条短信，打开就念：“我是学生电视台《方圆聚焦》栏目的编辑。同伴关系日快到了，我们要为十一做个专题片，引起全校同学的关注，倡导同学之间友好相处，想请您谈谈同伴关系日设立的初衷和目的，您所期待的十一学校的同伴关系是怎样的。下周什么时间方便采访呢？”
一次，笔者到初中楼找一位老师，听见他和一名学生说：“今天下午的活动推迟了。”话音刚落，那个同学立刻大声喊起来：“为什么呀？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？”这是在十一学校常能听到的一句话。学校中许多事情，无论大小经常与学生商量，征询学生的意见。如果哪一次没和学生商量，他们便会毫不客气地说：“为什么呀？”
这是一所没有恐惧的学校，这是一所不惧权威的学校。“无贵无贱，无长无少，道之所存，师之所存也。”
秦雨菲同学从小喜欢毛茸茸的东西，能养的小动物都养过，看见小刺猬、猫、狗、小鸡、小鸭、小松鼠等，就想抱回来。后来因为住校，不能回家看小动物了，心里很不爽，一天，她忍不住从学校附近的花鸟市场买了一只小兔子，壮着胆子抱回学校来。
“当时也没想那么多。如果不行就在校园里垒个窝，反正会有办法。没想到大家都喜欢，老师也没说我。没想到，学校这么宠着我们，竟然允许了。”她笑眯眯地向笔者诉说当时的经历。
后来，她发现母兔太孤单了，就又买了一只公兔。五个月后，兔子生了小宝宝，生了一窝又一窝，前两窝都被同学抱回家喂养去了。
“我们上课时，兔子就在教室后面玩。下课了，我们就到教室后面和兔子一起玩。学习累了就照料兔子，到校园里给兔子拔草。它们那么萌，那么可爱、温暖、柔软，同它们一起度过的时刻，那么幸福美好。”秦雨菲一边抚摸着兔子一边说。
“不会影响你学习吗？”一位记者担心地问。
“不会，绝对不会，只会让我更安心地学习。”她回答得特别肯定。
“有时莫名其妙地很烦躁，摸一摸兔子的毛，看它们吃东西的样子，情绪就好了。”秦雨菲甜甜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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